「奧野先生,你氣色不太好呢……」

我對奧野先生的氣色不佳感到擔心,罕見的用歉疚的口吻向他叫喚。

「奧野先生,你不要緊吧?」

「真的很累……。每天從公司返家,站在月台上,就很想朝電車跳下去……」

這時候的資金調度,每天以數萬日圓為單位在處理,儘管勉強撐了過去,但始終看不到解決的出口,奧野先生內心的疲勞已逐漸達到極限。
我們在七月底時,一同對多家銀行提供債務重整的要求,但8月中,各家銀行都說「快針對今後的預估做答覆」,我們像遭受梅雨淋身般,一面忍受他們的批評,一面為了執行9月1日funfun的事業轉讓而四處奔走籌錢。

正式決定資助者後,破產託管人律師超乎預期的要求,以及財務顧問Enduro社的錯誤引導相繼出現,奧野先生幾乎天天都要同時應付各方面的問題,展開激烈的戰鬥,儘管如此,還是在9月初旬平安無事的完成轉讓資金的全額支付。

支付完事業轉讓資金後,奧野先生開始進入精細的基礎資料與模擬的整頓,9月24日終於將十一家交易銀行的負責人全部召集過來,召開『銀行會議』。

在銀行會議中,對每一家銀行報告的新重建計劃案中提到

==就今年結算的影響來說,得以從負商譽價值(收購額低於被收購企業的時價純資產額時所產生的價差)超過5億日圓的情況,轉為化解滾存損失,擺脫無力償還的危機。
為了收購funfun而以我個人名義借的2億日圓,日後將藉由DES(Debt Equity Swap=債務股票化),加深自我資本==

雖然加入了新的內容,但與會的大部分銀行員可能是沒參與過這種奇特案例的重建計劃,似乎超出他們的理解範圍,也沒提出任何積極正面的詢問和意見,就只會嚷嚷著「快點提出具體的還款計劃」。

2008年10月

提出債務重整的申請後,過了2個月,銀行會議也都很落實的舉行,但還是得不到銀行方面對債務重整的積極允諾。
非但如此,對於來不及辦理進款戶頭變更手續的營業額款項,一匯入戶頭,馬上毫不留情的遭到銀行扣款,強制轉為還款。

這部分強制回收的金額,這時累計超過8,500萬日圓,由於對部分銀行進行還款,使得對各銀行的債務重整平衡調整的難易度日漸提高,同時也對資金調度帶來嚴重的影響。
事業轉讓後,有好一陣子都是藉由funfun的營業額收入, OWNDAYS整體的資金才得以勉強周轉。funfun的商品進貨相關的債務,因民事重建而不必承接,所以暫時不必支付進貨的費用,這幫了很大的忙。
不過,其效果還是不大,因事業轉讓而倍增的管理成本,以及員工社會保險費的負擔,重重加在我們身上。

「奧野先生,為了資金調度的事,讓你吃這麼多苦,真的很抱歉。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吃力了,偏偏高田馬場店又搞砸……」

「社長,這樣一點都不像超樂天主義的你呢。為資金調度辛勞,是我的工作。如果是不必為錢辛勞的公司,應該也就不需要我了。你讓我有這麼多工作可做,我還要感謝你呢,哈哈哈……」

就像是如果沒開玩笑,恐怕馬上就會瘋掉一樣,奧野先生語帶自虐的笑談目前的狀況。

但我實在笑不出來。

「別這樣挖苦我嘛。我已經打從心底反省了……」

「我沒挖苦你。我的個性並不排斥吃苦,從以前就是這樣。而且我喜歡不時會犯錯的人。什麼事都能辦得萬無一失的人,我實在不喜歡。做事有疏漏,或是有點冒失衝動的人,比較有人味,不是嗎?這樣才有味道。所以我並不討厭社長。」

「聽你這樣說,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總之,早日讓OWNDAYS正常化,轉虧為盈,是我的工作。因此,我馬上擬訂了一個funfun重建計劃,你要聽聽看嗎?」

我在筆電上打開好幾個Excel的活頁,開始向奧野先生說明。

「首先,我想停掉300日圓均一價。」

「咦……?300日圓均一價是funfun最大的特色耶?要停掉它嗎?」

「沒錯。以100日圓均一價和300日圓均一價這種單一價格店的情況來說,確實容易理解,且消費者的接受度也高,但相反的,在價格上也缺乏彈性,會直接受到景氣變動、匯率變動風險、增稅等影響。這樣就像是捆綁自己的手腳一樣。以做生意來說,這樣欠缺自由度,且風險也高。而且在300日圓均一價的限制下,能使用的原價有限,所以只能擺出一些小雜貨,顧客只要來店裡光顧幾次就膩了,客人的平均消費提升也會不如預期。
funfun的魅力本質並不光只是在300日圓這樣的便宜價格上,而是在它執著於粉紅和愛心的世界觀,擴展能用在衣服和家具等各方面的用具,這樣絕對會對現在主要鎖定的年輕女孩發揮影響力。因此,我要刻意取下300日圓的框架,讓商品進一步加深加廣。

另外還有一點。
我要發行以300日圓作為【1funfun】的虛擬貨幣。舉例如來說,如果是3,000日圓,就附上【10 funfun】的價格標籤來販售。藉由消除金錢的現實感,讓客人沉浸在funfun的世界觀,將更多死忠粉絲拉進這個圈子裡。就是這樣的計劃,如何?有意思吧?」

「讓人進入funfun的世界,很想將房間裡的一切物品全都統一換成funfun的商品。的確,房裡的一切全是凱蒂貓商品或迪士尼商品的女孩相當多,所以同樣的,只要能掌握死忠粉絲的心,牢牢的留在這個圈子裡,或許會有很意思呢。」

向來行事謹慎的奧野先生,這天竟然二話不說就贊成我的計劃。

 

2008年11月

將funfun納入旗下後,很快3個月過去。
自從將funfun納入集團後,我每天往返於乃木坂的funfun辦公室以及池袋的OWNDAYS總公司,並巡視全國的店面,為了重建兩邊的事業東奔西走,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啊……。好冷啊……)

在OWNDAYS總公司裡結束加盟進度相關會議後,我為了前往funfun的總公司而步出大樓時,一陣幾欲令人結凍的寒風包覆我全身,口中呼出的氣息化為白煙。
猛然回神,環視周遭,這才發現路上的行人全都穿上大衣或羽絨衣。而我就只穿著T恤,外面披著一件夾克,冷得直打哆嗦,這才意識到冬天就快逼近了。

而包圍OWNDAYS和funfun的環境,就像是配合冬天到來的腳步般,開始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吹來嚴峻的寒風

「社長,不好了!可以和您談一下嗎!」

我才剛走進funfun的辦公室,溝口雅次(目前的物件開發GP)馬上臉色凝重的來到我面前。當時溝口為funfun的西日本區經理,西日本所有店面的營業統籌都交由他負責。

「怎麼了?臉色這麼凝重。」

「是這樣的,funfun的供貨業者們,全都一起前來要求以保證金或現金結帳。而且有些業者甚至說,要是不馬上付款,連擺在店面的商品也都要全部撤走……」

所謂的【保證金】,指的是押金,據溝口的報告,過去一直都採信任交易的進貨業者們,全都對下訂的商品提出要我們立即提供最少30〜50%押金的要求。funfun過去與許多雜貨製造商都採取一般所謂的「信任交易」,在商品下訂或進貨時不會產生費用,等經過一定的支付期限後再結帳即可。
也就是說,在商品售出後,有部分或一半以上都化為現金時才會付款,所以不用事先準備全額的進貨資金,就能將商品擺在店面裡。

「咦?要我們押保證金?換句話說,這是來告訴我們,今後已無法再和funfun採取信任交易是嗎?」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真教人生氣……」

溝口緊咬著嘴脣,很不甘心的說道。

溝口是funfun留下來的員工。他之前任職的公司是唐吉軻德,是以「成為日本第一的折扣店吧!」這句口號,推動唐吉軻德向前邁進的關鍵人物之一。
但後來因為某個不幸的事件而離開唐吉軻德,他拒絕一些優良穩定的企業對他的邀約,全力投入他朋友的叔叔一手創建的創投企業funfun的經營工作中,擁有豐富的經歷。
如今合作廠商竟然都跑來跟funfun撕破臉。也難怪他會覺得不甘心。

「可是,為什麼……這些合作廠商會突然一下子全都同時跑來,就像要找碴一樣呢?」

「嗯……詳細大家沒跟我說,不過……看來是傳出OWNDAYS即將破產的傳言,大家感到極度的不信任感,擔心我們會因為資金調度有困難而延遲付款……」

「啥?充滿不信任感,擔心OWNDAYS會破產?的確,OWNDAYS沒錢是事實,但至少我們成為母公司後,funfun應該從來沒給這些合作廠商添過麻煩才對,而且我們細部的財務內容也不可能對外公開,實在沒理由突然傳出這種讓人產生信用不安的謠言才對。為什麼突然會謠言四起?總之,你再仔細調查一下,多蒐集相關的消息。
還有,我希望你也能先接洽一些新的進貨廠商。因為當交易廠商強硬要求得押保證金時,也有可能今後會結束與funfun的交易。」

我雖然略感狐疑,但是心想,既然事情都發生了,也無可奈何,我對他說:

「好好跟他們說,他們應該可以理解。」

很樂觀的看待此事,並配合開拓新的合作廠商,下達指示。
但事態可沒這麼單純。對成為funfun新資助者的OWNDAYS,以及對社長我的負評,轉瞬間已在全日本的雜貨業界擴散開來。既有的合作廠商全都開始一起公然批評起OWNDAYS和我個人,最後甚至出現想強行從營業中的店面撤走商品的業者。

而這把火也瞬間延燒到funfun公司內的員工們。結果,我為了讓funfun脫胎換骨,而在各地舉辦說明新方針的funfun店長會議中,店長們也沒好好聽我說,就不斷朝我展開反對意見和經營批評。

「請不要擅自破壞我們的funfun!」

「我們死也不遵從新社長的方針!也反對加盟化!對於跳脫出300日圓均一價,另外擴大商品推銷規劃,也極力反對!」

「就算會暢銷,也絕對不想在店裡擺出茶色、水藍色這類粉紅以外顏色的商品!會不會暢銷,跟我們沒關係!」

東京、大阪、福岡。在各地舉辦的店長會議中,不管我怎麼說,全都是這種感覺。大家一概反對,感到不安。不遵從社長的做法。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溝通,員工們還是很堅持這點,最後甚至有女員工激動落淚。

除了有任何人看了都覺得很合理的重建計劃外,工作的員工全部雇用就不用提了,連薪資體系、待遇,也全都能接受,我原本期待在這樣的時間點下準備最好的計劃,進行重振業績的改革,但每個人卻都說「新社長的新做法,全部堅決反對」「你說的話完全無法理解」,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毫無理由的反抗父母和老師一樣,態度不明的經營批判千篇一律,連日在全國各地的店面和公司內的會議上重複上演。

「funfun這些人的腦袋沒問題吧?好像神經不太正常呢……。
這個重建計劃,不管我怎麼想,都找不出現在funfun的員工們應該反對的理由,可是……為什麼我好說歹說,他們就只會說『反對』呢?」

當時我和OWNDAYS的幹部們為此傷透腦筋。
這已超越無法獲得眾人理解的焦躁,每天就只是面對這些完全無法溝通的員工或合作廠商,不知所措。

不過,我一直從背後感覺到一股難以言表的「詭異氣氛」。

合作廠商煽動的信用不安傳聞,對全國店面的營業額造成直接的影響。

新商品補充停滯的賣場,商品一天一天減少,賣場一片荒蕪,空蕩的層架看起來尤為顯眼,賣場商品數大量減少的全國店面,營業額與前年同月分相比,降為80%、70%、60%,就像滾下斜坡一樣,一直滑落。雜貨商品的周轉率為25%左右,毛利也遠比眼鏡事業來得低。當然了,地產開發業者的租金也比眼鏡行來得便宜。
然而,當時的OWNDAYS,700萬日圓左右的營業額已是極限,而相對的,funfun的顧客平均消費為750日圓左右,但有些店家每個月卻能創造出將近2,000萬日圓的營業額。為了重振funfun每家店面的營業額,讓商品重新擺回店面,除了申請民事重建後,那4個月暫停進貨的數量外,再加上突然要求現金交易,而被迫停止進貨的數量,為了重新進貨而預付的訂金,合計至少也需要1億日圓左右的進貨資金,陷入這樣的窘境中。

在這段時間,我才剛收購OWNDAYS,正忙著加以重建,要再追加調度1億日圓的資金,幾乎可說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這1億日圓的商品進貨後,是否真的就能恢復原本的營業額呢?如果沒能恢復,這筆資金恐怕難以回收。要償還當初收購funfun所借的2億日圓,另外再加上這無法回收的1億日圓負債,這麼一來OWNDAYS將難以存活。
本以為齒輪會開始運轉,但沒想到竟然全亂了套。不過funfun的營業部長連日來在經營會議上不斷向我要求「總之,現在需要更多商品!」「如果沒有商品,就無法恢復營業額!」。

為了收拾這迫在眉睫的事態,我認為得先取得「起火根源」的合作廠商的理解和協助才行,因而決定將所有合作廠商將找來總公司的會議室裡,召開經營方針說明會。

 

2008年12月4日

在位於池袋車站前的OWNDAYS西口店2樓新設的會議室裡,召開了funfun合作廠商說明會。說明會中聚集了超過數十家的合作廠商、進貨製造商的相關人員,共有60人左右。

但會場氣氛打從開始前便籠罩著異樣的氣雰,看起來殺氣騰騰,宛如債權人大會一般。

「呃……今日承蒙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參加funfun重生的經營方針說明會,在下由衷感謝。」

我規規矩矩的穿上平時穿不慣的西裝,幹部們全員到齊,我獨自站向前,恭敬的向眾人問候。

「你如果想玩金錢遊戲,請到別的地方玩好嗎?」

「是牛郎的話,就趕緊回去重操舊業吧(笑)」

會場中不時有人刻意扯開嗓門,以我聽得到的音量,口出惡言。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顯然都是誤會,要不就是水準極低,不像是大人,而且是企業經營者會說的內容,不值得一聽,根本是無比幼稚的誹謗中傷。
我緊咬下脣,強忍著想要飆罵的衝動,語氣平淡的開始說明。

「我們OWNDAYS股份有限公司參加funfun的重建後,已即將滿三個月。原本應該早點找機會針對新的經營方針向各位說明,但因為百忙纏身,才會一直延宕到今日,在此由衷向各位致歉。」

「想必是忙著泡年輕女員工吧。」

會場上響起一片低俗的笑聲。我就像在燃燒自己的生命般,為了重建OWNDAYS和funfun這兩家公司而東奔西走,但面對這種不像話的批評,當時我實在大感光火,很想一把揪住對方衣襟痛毆一頓。

「我明白了。看來,我們和各位之間存在著很大的誤會。既然這樣,我希望和代表者以一問一答的形式來回答問題,不知各位覺得如何?可以請某人擔任代表發問嗎?」

眾人吵吵鬧鬧的互推代表,持續了一會兒後,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站起身,拿起麥克風。

仔細一看,他就是幾個禮拜前最早要求我們交保證金的一名中小製造商的經營者,當時他大聲嚷著「叫你們社長出來!」,也沒知會一聲就闖進公司裡,趾高氣昂的一屁股坐向會議室桌上,劈頭就是對經營高層一陣批判,說完後揚長而去。

「我是Quest股份公司社長曾根畑。前幾天拜會過您。那麼,請容我代表進貨業者發問。田中社長,不好意思,首先我要問的是,聽說OWNDAYS現在資金調度有困難。就連支付員工的年金保險費都相當吃力呢。明明是這樣的財務內容,為何您還要出面收購funfun呢?」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近乎怒吼的聲音在會場中此起彼落。我們以資助者的身分,站在支援funfun重建的立場加以說明,但現場氣氛卻宛如我們是在債權人大會中被高高吊起的債務人一樣。

「我在此回答您。OWNDAYS和funfun都是主要在購物中心展店的專櫃營業形態,鎖定的客層也相近,我判斷同時擁有眼鏡與雜貨這兩種營業形態,會產生規模優點和相乘效果。此外,funfun原本是以300日圓均一價作為賣點,不過解除300日圓的限制,能更加充實商品陣容,並擴大集客力和顧客的平均消費,擴大營業額和收益。這就是大致的收購理由。此外,它與OWNDAYS的展店地區重疊,所以我認為統一店面的管理業務,可以壓低管理成本,進一步改善獲利率。」

我盡可能保持冷靜,緩慢且淺顯易懂的回答問題。

「我說,這些複雜的外來語我不懂,我想問的是更單純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錢、錢、錢!我談的是錢啊!
你明明沒錢,幹嘛買下funfun啊?像我這樣的生意人,如果手頭不闊綽,就不會想要買沒必要的東西。我看你是不是別有所圖啊?」

「別有所圖……?」

「我就挑明著說吧。你看準的是金錢遊戲吧?不管是OWNDAYS還是funfun,以便宜的價格買下有財務狀況的公司,等到時機成熟,就高價拋售,這就是你的計劃。而像我們這些中小規模的交貨業者,只會被一腳踢開,暗自涰泣,被棄之不顧。不是嗎?」

「說得對!」

「你再怎麼瞧不起大人,也要有個分寸吧!」

那毫不留情,宛如怒吼般的叫罵聲此起彼落,襲向我們這些站成一列的經營高層。

「請等一下。說什麼以高價轉賣OWNDAYS和funfun,如果真有這麼美好的方法,我倒希望您能教教我。實際上才沒那麼簡單呢。因為不論是OWNDAYS還是funfun,幾乎都沒有任何可以馬上轉售換現金的資產。
只要沒重振經營,轉變成有收益的公司,就找不到下一個轉賣對象。所以現在根本沒有轉售的利益可圖。如果說這是金錢遊戲的話,我把經營權讓給曾根畑社長您,請您轉賣給我看。恐怕您所有財產都會就此耗光。」

我雖聽得很傻眼,但還是冷靜的提出反駁。

「哼……。我只是將我聽到的這種傳聞說出來而已!」

曾根畑社長含糊帶過,虎頭蛇尾的結束他的提問。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什麼是這種傳聞?)

不過,我已從曾根畑這句話中猜出一二。

(可能是有人懷著惡意,刻意四處散播內部消息以及毫無根據的謠言。)

結果這兩個多小時的經營方針說明會,變成完全單方面的對OWNDAYS和我個人的批判和誹謗中傷,別說了解我們的重建計劃了,甚至還讓關係更加惡化,在宛如債權人大會般的異常氣雰下結束。

不過,說明會結束後,仍有幾名大型進貨業者的社長們氣憤的說「我還不能接受」,而留在會場,以抓不到重點的內容來批判我們,進一步逼問。

「總之,既然是要改變funfun過去的做法,那打從一開始就別買下來嘛。既然想做新的生意,大可自己開一家雜貨店。長期以來,我們與funfun一直是採信任交易,可是對你們OWNDAYS的信任,可說是完全沒有。因此,今後在商品交貨時,務必要請你們先支付全額保證金,或是以訂金、現金的方式購買,除此之外,沒別的選擇。這就是今天聚在這裡的所有進貨業者的共同意見!」

這名自稱是大型雜貨製造商第二代,身材纖瘦的年輕社長,蹺著二郎腿瞪視著我,以十足威嚇的態度,坐在我面前的座位,如此說道。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我不就是為了提升營業額,才要改變過去的做法嗎。營業額提高,對這些負責進貨的業者們明明也大有好處。他以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當藉口,堅持這種強硬的態度,與 OWNDAYS吵架,片面結束與funfun的交易,對他們會有什麼好處……?)

我百思不得其解。站在『追求利潤』這個生意人最基本的判斷標準來看,此刻聚集在此的人們,顯然做出了錯誤判斷。甚至應該說,他們一點都不像經營者。簡直就是一群外行人。

(感覺這群人就像被集體催眠一樣……)

我感到有事懸心,百思不解。
緊接著又有另一位社長開口了,那模樣就像在說「也讓我說句話吧」。

「田中社長,我想問你一個小問題,可以嗎?」

一名年近七十,模樣清瘦的男子,摸著他那光禿的腦袋,開口問道。

「田中先生,其實你手中握有很多資產吧?聽說你是某上市企業老闆的兒子呢。」

(哦……)在座的其他社長們一陣譁然。

「據說,身為企業創始人的令尊已經過世,您已是令尊那家上市公司的實質所有人。不過,你繼承的那家公司,也因為對年輕的你充滿不信任感,引發強烈反彈,目前公司裡正鬧得不可開交呢。呵呵呵。
總之,你其實有的是錢。如果你真的有心想重建funfun,只要稍微挹注資金,不是很輕鬆就能重建了嗎?
可是,現在這兩家公司被逼入絕境,岌岌可危。這樣只會讓人覺得,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讓公司重建,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被過去不曾體驗過的強烈怒火所包覆,幾乎快要管不住自己,但我極力忍了下來。

(為什麼這名素未謀面,今天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對於我個人最近才發生的繼承相關具體內容,知道得這麼詳細?怎麼看都像是有人刻意散播公司內部消息以及惡意的傳聞。而且是刻意將我個人逼入絕境……)

的確,我父親是上市企業的創始人,這是事實。

而當時我父親年紀輕輕,才58歲就突然撒手人寰,其繼承人一事引發開端,我與公司的董事們為了公司的支配權,陷入沒完沒了的紛爭中。
這件事和OWNDAYS無關,所以詳情我在這裡不願多談,不過,關於家父的這家公司,他公司裡的董事們對我抱持一股異樣的敵視心態,而圍繞著公司的支配圈所引發的紛爭,就像是他們設下的陷阱,是一場令人心力交瘁的硬仗,當時我除了忙於處理OWNDAYS和funfun的重建,還與人針對家父公司的支配權展開紛爭,一次同時有三個問題等著我去處理,不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被逼入絕境。

我和家父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家父創業有成,是我成年之後的事,原本我是在經濟貧困的家庭中度過少年時代,二十歲時,我自己存下資金,靠自己的力量開設手機販賣店、居酒屋等各種事業。其中,我創立了時間制的漫畫咖啡廳,將權利轉讓給家父的公司,他的公司之後就此急速成長,而得以上市上櫃,這才是事實真相。

就這個層面來說,家父公司的主力事業之一,是由我一手創建,但我在家父的公司裡,一直都不是位居第一線,也從未和家父一起共事,對於家父公司的經營也從未過問,但這些社長們卻只是嗤之以鼻的說我「不過是個上市企業老闆的大少爺」,擅自替我貼標籤,把我當個敗家子看,瞧不起我,實在令我怒不可抑。

「的確,先父是上市公司的社長,這是事實。但除此之外一概無關。他是他,我是我。
我本身放棄繼承,遺產全部讓渡給其他親人,而且我從未進入家父公司裡工作,所以在金錢上沒有任何關係。我自認這一路走來,都是憑藉我和夥伴們的力量,而開創出這些事業。
對了,各位真的認為事業只要有資金就會成功嗎?就算有資金,但要是經營不善,公司一樣會倒閉哦。

OWNDAYS和funfun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他們取得高額的融資,多的是錢可以運用。但就此造成經營散漫的溫床,最後走入境。資金的確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是經營者,是管理幹部,是員工。

只要這當中有人出問題,公司就會陷入絕境。因此,如果想重建企業,就得先對人進行重建。如果不是對人重建,而只是一味的挹注資金,則企業也絕對無法重建。 
我目前在OWNDAYS和funfun所進行的,就是對人的重建。正因為是真心想重建企業,所以才不會一味的仰賴資金,我們打算忍受艱苦,培養出真正的力量。
包括funfun的前經營高層在內,OWNDAYS一律全部雇用,這也是為了追求這個目的。」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仔細說明我的意見,以及funfun的重建計劃。
但到頭來,不管我花再多的時間誠摯的說明,與在座的各位合作廠商的社長們展開的交談一樣是沒有交集的平行線,就此結束,沒任何結果。

(不管他們聽了什麼解釋,也不會想要理解。只覺得他們像是被集體催眠……。肯定有人惡意散播謠言。而且還是相當熟悉內情的人。很接近經營核心,應該是我身旁的人……)

我獨自回到自己位於辦公室的座位,實在嚥不下這口氣,重重將資料砸向垃圾桶。

任憑我再怎麼想,還是想不透。

不管我如何據理說明,這些合作廠商還是都不願改變原本的成見。感覺就像打從一開始就懷疑我說的話。

陸續有許多人的臉孔從我腦中閃過。

可是,像這樣一味的讓funfun的事業重建計劃受挫,加以阻撓,究竟誰能從中得到好處呢?

還是說,有人刻意散播惡意的謠言,單純只是我個人胡思亂想,是人們看了我在各方面的表現後,令員工以及合作廠商都對我的人格產生質疑,抱持不信任感?

這一切問題都是因我而起?

各種臆測在我腦中不斷旋繞,最後連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都逐漸分辨不清。
不過,這時的我畢竟還太天真。

人可以同時擁有多種樣貌。

這世上不全然都是那麼美好,有人為了達成自己個人的目的,只以自己認為的正義為基準,不顧與周遭人的和諧,以別人的人生當踏板,對此完全不當一回事,施展各種陰謀詭計。

要讓企業成長,如果不能讓企業相關的所有人都能真正相互理解,一起往同樣的方向邁進,則組織將會就此在空中解體,對於這樣的公司經營基礎,當時我還不懂。

散播謠言的幕後黑手,確有其人。

而且就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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