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事業轉讓後,funfun的重建工作歷時三個多月,仍不見進展,非但如此,營業額還像滾下坡一樣持續下滑。當我意識到自己收購funfun已過了四個多月時,已陷入一個月數千萬日圓赤字的事態中。

另一方面,這時候OWNDAYS員工們的幹勁逐漸提升,同樣的,所有店面的業績也跟著蒸蒸日上,加盟也開始順利的擴大,先前採取的各種對策,終於開始開花結果,雖然一路上就像在漆黑的隧道裡摸索爬行,但現在前方已微微出現光明。

雖然OWNDAYS的營業額開始呈現上升曲線,獲利率也逐漸改善,每月開始出現營業盈餘,但一切就是無法就此順利上軌道,這些盈餘全部被funfun的赤字所吞沒,就此融化。

面對這樣的事態,OWNDAYS的幹部當中有人對於自己流血流汗打拚創造出的收益,全投注在funfun的這種狀況感到很不是滋味,這種氣氛逐漸瀰漫開來,每個星期一定期舉行的幹部會議也常出現紛爭。

最後,不僅funfun事業和其員工,連OWNDAYS的幹部們也被捲入其中,總公司的氣氛變得愈來愈沉重。

funfun營業額低落的原因,大家都看得很明白。

「funfun的事業部內一點都不團結。」

這句話一語道破。

在選定民事重建資助者前,funfun的幹部們明明是那麼全力配合,還一起很積極的對我提出的重建計劃展開討論,但收購結束,被OWNDAYS吸收,成為集團的一分子之後,態度便逐漸改變,現在挑明著動不動就反抗我們OWNDAYS經營高層,有愈來愈多人採取敵對、桀驁不馴的態度。

他們拒絕或是無視於我和OWNDAYS經營高層的提案或改善要求,可說是家常便飯。尤其是掌管funfun事業全體的中澤部長,他常假裝聽從我的指示,但是對現場卻傳達完全不同的事,或是針對他以粗糙的計劃和相關業者反覆展開的一些有問題的進貨內容,奧野先生和高橋部長想進一步查明時,他和負責進貨的吉野便都會擺出不悅的表情,很不以為然。

「雜貨業界有雜貨業界的規則和生意習慣。你們這些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不要過問,只要出錢就行了。」

「沒錯,說得對極了。如果你們不肯閉上嘴巴,好好付錢的話,那當初就別收購嘛!」

甚至還這樣語帶不悅的咆哮,實在很不像話。

就像這樣,funfun公司內這種「一盤散沙的狀態」可說是不勝枚舉,且一天比一天嚴重。

 

2008年12月

「社長,可以打擾您一下嗎?如果可以,我希望私下和您談談……」

關西地區的funfun店長會議結束後,在「和民」的宴會場地舉辦的聯誼會上,溝口悄悄來到我身旁,對我說悄悄話。

這裡是大阪難波心齋橋的一處商店街。是關西首屈一指的鬧街,擠滿了華麗的霓虹燈,不斷閃亮的宣傳自己,大批年輕人身著華麗且充滿特色的流行服飾,穿梭其間,忘卻時光的流逝,籠罩在喧鬧聲中。

街上已是一片聖誕節景象。熙來攘往的情侶們,開心的手勾著手而行。

溝口帶著我走在後方大樓包夾的小巷弄裡,就像要暗中進行毒品交易般,東張西望觀察四周動靜,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到底是怎麼了?找我到這種地方來。」

「……」

溝口低頭望著地面,一臉苦惱的神情,沉默不語。見溝口呈現出這種過去從未見過的氣氛,我察覺有非比尋常的事態發生,緊張得暗自吞了口唾沫,靜靜等候溝口主動發話。

過了半晌,溝口靜靜注視我的雙眼,像是終於拿定主意般,開啟那沉重的雙脣,道出他的心裡話。

「拜託您。我這麼說是為您好。社長……請您從funfun抽手吧。」

「抽手?意思是要我賣掉嗎?」

「是的……。扯上funfun,只會浪費時間。對OWNDAYS而言,不會有任何好處。」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就說清楚!」

溝口說起話來拐彎抹角,就像有什麼東西塞在嘴裡似的,我看了之後耐不住性子,扯開嗓門向他逼問。

「這……全都是中澤部長他們幹的。」

「中澤部長他們幹了什麼事?」

「所以我才說……是中澤部長他們的關係。業者們的施壓,以及員工之間的不團結,全都是……」

「啥?這是怎麼一回事?」

「向業者們和周遭人散播『OWNDAYS即將破產,非常危險,要特別小心』這個消息的,也全都是中澤部長他們!!是funfun的部長們自己在散播謠言!!」

「什麼啊……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懂你的意思。」

「向業者們散播消息,把OWNDAYS的財務情況說得比實際還糟,鼓動眾人的危機感,並對店長們說『那傢伙不是個正經人,根本就是個草包。社長打算把funfun拆解後拋售,所以大家要合力抵抗』。

他們散播社長的謠言,為了不讓大家跟隨社長,不斷居中阻礙。

之前的店長會議也是……其實是中澤部長事前將他寫的腳本發送給每一個人,每位店長都是按照他的腳本向社長發問,提出反對意見。」

「啥?你在說什麼啊?腳本……不管怎樣,都不會有這種事吧?溝口,你頭腦沒秀逗吧?是不是什麼奇怪的妄想占據了你的腦袋?」

「這件事千真萬確!不是我的個人妄想!在那次的店長會議時,我對社長您詢問『為什麼您想將funfun轉向加盟事業?』,社長您對我喝斥道『你先好好研究過加盟後再來提問!」,還記得嗎?」

「嗯,記得。」

「之後三好田店長不是突然哭了起來嗎?」

「我記得。是那位有感而發的說『請不要將我們的funfun搞得四分五裂!』,然後突然放聲大哭的女人對吧。」

「是的。其實那也是完全照著中澤部長指示的腳本在走。他事前便寫下『溝口提出關於加盟的提問,接著三好田放聲大哭』這樣的指示。」

「當時的對話全都是演出來的?嗯……你會不會是酒喝多了?在店長會議前發給大家腳本,你是說真的嗎?

再說了,中澤部長為什麼得這麼做?funfun的重建如果進行得不順利,最傷腦筋的人應該是他們吧?」

隨著funfun加入OWNDAYS的集團,funfun的幹部們也都直接擔任funfun事業部各部門的要職。只有各自的頭銜從董事變成部長,或是失去裁決權、裁決權變小,至於其薪資和業務內容,我都充分顧及,避免有太大的變化。但是聽溝口說,有幾名funfun原本的核心幹部,以中澤部長為中心,刻意四處散播關於我和OWNDAYS的「負面傳聞」。

「他們才不會因此傷腦筋呢。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讓OWNDAYS的重建失敗,讓社長放棄funfun的事業。然後請和他們素有交誼的公司社長和投資家再次將funfun買下,讓經營funfun的實權重回他們手中。這大概就是中澤先生的目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溝口對我展開這意想不到的告白,頓時有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向我襲來。
就像血液從全身的毛孔滴落,地面變成一片泥濘,整個人從腳底開始下沉。就像這種感覺。

徹夜與我聊重建計劃,理應相信我的funfun幹部們,其實並非真心想和OWNDAYS一起走向走來,那全都是在演戲。

「其實funfun在被OWNDAYS收購前,原本差點就決定要由總公司設在大阪的一家大型雜貨公司收購。包含我在內的funfun員工們,連他們要租借事務所的具體計劃都知道,收購一事談得相當順利。

不過,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家公司突然放棄funfun的收購計劃,推翻了先前說的話。可能是中澤先生他們與經營高層在最後調整階段談不攏吧。而funfun也判斷無法再繼續調度資金,不得已只好見風轉舵,改為以OWNDAYS當資助者。

如果要比喻的話,這種情況就像一架戰鬥機的汽油即將耗盡,本以為就快抵達航空母艦了,但這時才發現航空母艦不知跑哪兒去了。

於是中澤先生他們想到的法子,就是暫時先讓某家『看起來好對付』的公司收購,暫時由對方供油後,等整頓好體制,再靠自己的力量起飛升空。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也就是說,那家『看起來好對付的公司』就是我們OWNDAYS,中澤部長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想和我們一起重建funfun嘍?」

「是的……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這樣,我不清楚,不過現在中澤先生他們應該已完全是這樣的心思。」

點和點終於都串連上了。

散播謠言的幕後黑手果然存在。

而且還是每次在我辦公桌前與我見面時,都會以爽朗的笑臉和我一起喊「一起振興funfun吧!」,每天都熱心的投入工作中,忙到很晚的中澤部長。

由於店長們莫名其妙的反駁,使得會議全部變得爭論不休,以及合作廠商以疑神疑鬼的異常態度,堅持要求我們以保證金或現金進行交易,這全都是中澤部長以刻意編造散播的「內部消息」來蠱惑眾人的結果。

之後包括溝口在內的多名funfun的店長們以及相關人員,都對於中澤部長這種表裡不一的行為感到不滿,我接獲他們同樣的報告和證詞,心中的懷疑就此完全轉為篤定。

那「刻意散播的內部消息」,為了不讓人懷疑謠言的前後一致性,全都有一套腳本,要照著腳本由誰說給誰聽,連每個人的角色分擔也都決定得很仔細,當真是準備周詳。

我們OWNDAYS的經營高層們,全都被中澤部長以及贊同他做法的人們玩弄於股掌。

他們刻意讓funfun的業績惡化,無法順利控管公司內的員工,等到我們放棄重建後,再誘導我們將funfun賣給和他有交誼的資本家,如果這招行不通,就讓自己在公司內處於更能強力控制funfun事業的立場,想一手掌握funfun事業的實權。

我讓funfun的所有幹部留任,一起經營重建,讓公司更加成長,說著「大家一起變富裕吧」的夢想,相信會有光明的未來。

本以為中澤部長他們也和大家一樣相信我。

不,他們確實也曾經深信不疑。

相信funfun會成功重建,成長為一個氣派的公司,相信有這樣的未來。

只不過,他們所相信、描繪的未來,並非是和OWNDAYS一起攜手同行,而是唯有他們「自己握有經營實權」,才能達到的未來。

而另一項中澤部長深信不疑的事,就是「經營基礎不穩固的OWNDAYS,絕對無法重建funfun」。

只要交由我來掌舵經營funfun,funfun肯定完蛋。從我們這裡取得延續經營所需的資金後,早日脫離我們的掌握,改換到「有規模的經營者」旗下,或是「由自己來掌控所有經營權」,對所有在funfun工作的員工以及合作廠商來說,這才是最好的狀態,而他們的行為正是為了促成『他們所描繪的光明未來』。

中澤部長有他所思考的「正義」,他或許只是依照自己的信念行事,但這時的我得知中澤部長以及和他站在同一陣線的人們對我的背叛後,怒不可抑,開始厭惡起這世上的一切。

對於不論理由為何,任意踐踏別人的善意,背叛他人,完全不當一回事的人,我生氣;而對於輕易相信別人,最後遭到背叛,太過天真的我,我也生氣,對於這一切,我那無處宣洩的情感找不到出口。

雖然看起來像是朝向同樣的目的,但看事情的角度會隨著不同人而改變,而角度改變後,看到的景色也會截然不同。

而這樣的落差,有時會產生無法預期的醜陋衝突。
從國家之間或宗教的對立,到夫妻吵架,或許也全都一樣。一切的原因都出在「觀點的落差」。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全都理解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的『正義與惡』的存在。就只有『自己認為的正義或惡』。要讓企業健全成長,最重要的既不是事業計劃,也不是資金調度,而是得好好讓相關人員的價值觀和目標一致才行是吧……。哈哈哈。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注意到呢。」

溝口告訴我這個意想不到的事實,我逐漸掌握自己身處的狀況後,在「南」這處吹著刺骨寒風的鬧街巷弄裡,我連開口說話,甚至是呼吸都嫌麻煩,處在一種夾雜著屈辱、焦躁、憤怒的複雜情緒中。

我突然很想向溝口問一件事。

「溝口,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今後會怎麼對待funfun?」

「……如果是我的話,很快就會將它賣掉。」

「咦?是嗎?不會捨不得嗎?」

「如果是現在的funfun,我一點都不會捨不得。不管理由為何,中澤部長和跟他同一陣線的那班人所採取的做法是錯的。為了一己之私,讓OWNDAYS陷入混亂中,如果計劃進行得順利,便拿它當踏腳石,只是想利用它來取得度過難關用的資金,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種做法毫無仁義可言。而且許多工作人員都對他們言聽計從,甚至沒發現他們在做人的最基本禮儀上有多欠缺、所做的行為有多可恥。

我的夢想是讓funfun成為日本第一的雜貨店。但在這種狀態的公司裡,實在不敢奢望要當日本第一。我無法再將自己的人生寄託在funfun上了。」

「只要將中澤部長以及散播謠言的人全都解雇,改換另一批人不就好了嗎?店面的工作人員全都只是因為不知道真相,而被操弄吧?只要把話說清楚,大家應該就會明白,對自己而言,什麼才是正確答案。事實上,OWNDAYS現在正在實踐這樣的理想,已開始步上軌道了。」

「雜貨和眼鏡,獲利率和顧客的平均消費量都不同。以眼鏡來說,獲利率將近70%,非常高,但創造利率的是『人』對吧。擁有專業知識和技術的人們為商品添加高附加價值,藉此造創出高毛利。而另一方面,雜貨的獲利率低,而創造出附加價值的,並不是光靠現場員工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也得倚靠店面或商品力等其他要素。

在好的地點開店。打造品牌規劃完美的店面。這些因素都會大幅左右營業額。這樣的營業形態,一旦品牌崩垮,如果只是更換人員、提振營業現場的員工幹勁,還是很難加以重建。
就算是更換人員,也得花很長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funfun的品牌價值會繼續下滑,所以隨著時間經過得愈久,重建的可能性也會愈低。」

「原來如此。溝口,你想說的話我明白了。好,那我就馬上將你調至OWNDAYS事業吧。我也是為了讓OWNDAYS成為日本第一的眼鏡店,以很認真的態度前來經營OWNDAYS。既然你的目標也是成為日本第一,那你就不要繼續待在funfun,改換到OWNDAYS來實現你的夢想。接下來改為靠眼鏡成為日本第一吧。
和我們一起成就讓OWNDAYS成為日本第一的夢想,不,不是『夢想』,是朝向『目標』一起投注我們的人生。」

「咦?我要改調到OWNDAYS?這提議太突然了,而且我對眼鏡完全外行呢。不過,真的沒關係嗎……有我能做的工作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能做什麼樣的工作,要自己去探尋。你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半年前,我對眼鏡也是個大外行,但我拚了命的投入學習,巡視各家店面,讓員工們教我許多事,最後終於能下達像樣的指示。
全國的眼鏡專家們肯傾聽我的意見,這表示他們也認同我是眼鏡的專家。所以溝口,你也行的。好好努力吧。」

(能發掘出這樣的人材,或許收購funfun就不算是完全沒有價值了。) 

我心裡這麼想。

心念至此,我對funfun的執着,就像附身的惡靈從我身上退去般,就此倏然消失,感覺心情也隨之輕鬆些許。

就這樣,自從包圍在OWNDAYS四周的那個黑暗的「謠言本尊」現身後,我馬上更進一步的介入funfun的實務經營,陸續強制性的執行各種經營改革。

之後我重新調查funfun的內部情形後,大為傻眼。我發現和中澤一起行動的那名姓吉野的商品負責人,對一些令人費解的商品進行大量進貨。例如明明是冬天,卻大量採購「扇子」,就這樣堆放在倉庫裡,諸如此類。

這些費用高達數千萬日圓,造成資金調度困難,而進貨的這些大量的不良庫存,不知道得花多少年才能賣完,情況之慘,完全超乎想像。

我太容易相信人,對於各事業部的細部下訂以及工作內容,我盡量不過問,交由各負責人自主發揮,結果卻適得其反。

我把「信任」和「放任」完全搞錯了。

不過,我一次將中澤和吉野他們的實務決定權全部收回,決定親自監看業務,這麼做固然沒錯,但眼鏡和雜貨畢竟是不同的領域,很多方面情況大不相同。

雜貨業界有雜貨業界做生意的慣習,這點自不待言,下訂的品項數目之多,遠非眼鏡所能比。每一項都需要細膩的眼力和指示。能成為經商指標的各種KPI(關鍵績效指標),也有很多部分和眼鏡截然不同,該以什麼當基準才好,實在不容易看出。

不過,要一面自行摸索,全部從頭學習,一面面對問題,一一解決,時間實在不夠。

我獨自待在會議室裡,與商品相關的資料展開搏鬥,抱頭苦思,這時,矢後與OWNDAYS加盟候補的社長討論結束,前來探望我的情況。

「辛苦您了!剛才有位豐嶋先生,因為在我前一份工作時和我有生意往來,相當關照我,我向他說明 OWNDAYS和社長的事情後,他二話不說,馬上同意在大阪加入加盟連鎖。我立刻便安排他與社長面談,請社長做最後定奪!」

「很好。感覺在良好的氣氛下,業績蒸蒸日上。連周遭的人也都偷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那可真是失禮了。因為我不光個子大,嗓門也大。(笑)氣勢十足的社長就不用說了,大家的嗓門也都很大。這樣很好。對了,funfun這邊情況如何?一切可還順利?」

「不,我之前話講得太滿,說『我要自己來主導實務工作!』,但這比想像中來得難呢。也不知道該從什麼著手才好。OWNDAYS各部門的部長們雖然現在還是會表達不滿,但在工作方面,他們都會使出全力,一起認真的工作,所以一切開始慢慢步上軌道,不過,要很快重振funfun,憑我一人之力,終究還是很難辦到。

這需要精通雜貨生意的專家。
而且不能是個半吊子,要有相當的實力和實際的功績,不會背叛我們,是值得信賴的專家……。不過,這麼好的人材,要是輕輕鬆鬆就能找到,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笑)」

「不過,或許正好就有這樣的人在哦。」

「咦?」

矢後嘴角輕揚,就像在說「我自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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