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澤部長他們的背叛行為愈來愈明顯,不光溝口,連OWNDAYS的經營高層也都開始異口同聲說「最好馬上拋售」。

但不同於幹部們的這種負面氣氛,我還不能放棄。

我認為只要自己直接經手funfun的經營,今後還是很有可能重建成功,就此開始絞盡腦汁,悍然執行一切改革,著手經營。

解除「300日圓均一價」的束縛,擴展商品的範圍,以虛擬貨幣來販售,這個方式一定能夠暢銷,我對此抱持希望。

但很遺憾,在雜貨事業方面,我是個大外行,許多funfun的核心成員都若無其事的做出背叛行為,彼此應該追求的目標和方向性完全沒有交集,這種狀態還是一樣沒有改變。就只是白白浪費時間,我們所規劃的改革也遲遲沒有進展,宛如被濃霧包覆一般,就只有我一個人持續死命的掙扎。

 

2009年1月 中旬

刺骨的寒意覆蓋市街。開著暖氣的辦公司,窗戶一片白茫。
剛才開始飄降的雨,輕輕拍打著辦公桌後方的窗戶。

(照這樣子來看,今晚可能會下雪。)

我打開窗,望著細雨飄降的明治通,這時矢後笑嘻嘻的來到我面前。

「社長,有個對象似乎很適合funfun的重建工作。您要和對方見面嗎?」

當時矢後負責開拓加盟企業,同時四處找尋能輔助funfun事業的支援對象,透過各種管道,向各方面接洽。

「我看八成又是可疑的掮客或動機不單純的資本家吧?」

最近有各種不三不四的「可疑人物」,可能是從某處聽聞OWNDAYS資金調度困難的傳聞,想對陷入困境的公司見縫插針,從中奪取利益,他們來到我和奧野先生面前,主動靠近,有如過江之鯽,天天報到。

併購仲介的大型上市企業、大大小小的創投業務員,一開始都說些好聽話,詢問有沒有什麼好的買賣可以合作,就此到公司內拜訪,但看完財務報表後,個個都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而看過財務報表後,不顯一絲懼色,仍想繼續談下去的,全是一群可疑的傢伙。

有運用中國政府資金,收購日本企業的公司。
聲稱某位聞名遐邇的社長個人資產全由他一手代管,並交由他運用的個人銀行家。在開發中國家,搶得政府方面的開發特權,擁有龐大資產的神祕個人資產家、連網站也沒有,來路不明的併購掮客,甚至連透著黑社會氣息,看起來不像正派人士的傢伙也都跑來……。

當真就像漫畫《南之帝王》或《難波金融道》一樣,即便說書中登場的商界可疑人物全員到齊,也一點都不誇張,這群人就是這般可疑。

他們的模樣就像看準虛弱的獵物蜂擁而上,等不及獵物斷氣,便想馬上給予致命一擊,貪婪的啃食屍肉,雙眼閃著寒光的鬣狗。

(真有這種傢伙呢……)

對於只在漫畫或小說裡見過的這些人,我雖然覺得他們可疑,感到擔心畏懼,但還是賭上一絲希望,前往與他們會面。心想,搞不好真能成功也說不定呢?
會不會真是解救OWNDAYS從地獄的油鍋裡脫困的救世主呢……?

結果他們若不是鬣狗,就是詐欺師,對於我熬夜製作的厚厚一疊資料,就只是瞥了一眼,便露出狐狸尾巴,不是以相當於高利貸的條件和我談融資,就是提出近乎犯罪,類似詐欺的賺錢提議,我和奧野先生都受夠了這樣的交涉,對人完全失去了信任。

見我一臉狐疑的詢問,矢後面露笑容繼續說道。

「請用不著這麼擔心。這次是實際從事雜貨生意的一位社長,聽向我介紹的人說,這位社長不僅能提供資金,還能幫我們準備有才幹的人才。為了謹慎起見,我也請『帝國徵信』幫我取得該公司的資訊,那是相當正經的一家公司,應該不會有錯。」

「哦,這樣啊。現在的funfun找不到值得信賴的雜貨方面專家,正為此發愁,所以這件事如果屬實,且同時可以確保人才的話,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呢。總之,我就死馬當活馬醫,去和對方見個面吧。」

數天後,我、奧野先生、矢後,我們三人前往「VIDA」公司拜訪。VIDA這家公司,是雜貨店走向的室內裝潢、設計家電、生活雜貨的企劃製造,全部一手包辦的公司,同時與多家無人不曉的超大型雜貨連鎖店有生意往來。

從櫻田通旁走進一條岔路,來到寧靜的五反田住宅街,那六層樓高,模樣時尚的公司大樓就座落此處,走進大門入口後,我們拿起櫃台處的對講機話筒,按下寫有「社長室」的按鈕。
響了幾聲後,一名語氣略顯冷淡的女子出聲應答,要我們到最頂樓的社長室去。

「冒昧打擾,我是OWNDAYS的田中……」

「啊,您好。我是社長畠山。讓您專程跑這麼一趟。是為了funfun的事對吧。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來,請進吧。」

畠山社長年約60歲左右。身材清瘦,個子不高。花白的頭髮整齊的往後梳,展現出一股經營老手的氣質,他面露和善的笑容,前來迎接我們。

他請我們坐向擺在社長室中央,充滿霸氣的黑色皮沙發組,我們坐定後,朝端出的熱茶微微啜飲一口,接著在短暫的時間裡,像在試探般的彼此自我介紹,聊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待氣氛略微緩和後,奧野先生遞出他為了調度資金所製作的厚厚一疊財務資料,我主動步入正題。

畠山社長很感興趣的翻閱起資料。

我簡潔的說明自己收購OWNDAYS與funfun這兩家公司的經過、現今的財務狀況、今後的重建計畫,以及所需的資金額度、時期、人才條件等。

說明完畢後,畠山社長問了幾個關於事業內容和財務狀況相關的問題。而我也毫不猶豫,率直的回答他所有提問。

不到一小時的意見交換結束後,畠山社長朝空中凝望半晌,接著他盤起雙臂,合上眼,皺起眉頭展開沉思。

有好一段時間,現場瀰漫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默。就只有天花板的空調吐發冰冷的機械聲,支配了整個辦公室。

(這個人果然也行不通……。也對啦,像這種以數億日圓計的風險,沒有人可以輕易的做出決定……)

我心裡這麼想,對他說「請您找時間仔細考慮後,再告訴我您的答覆」,準備就此離去。

這時,畠山社長可能是察覺出我準備離去,這才緩緩開口。

「其實我有幾位熟識在Bell’s(股)工作……一位前不久在那裡當過商品部長,另一位是現任董事,正考慮要自立門戶,我常和他們兩人聊到『我們一起創立新品牌吧』。
其實在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已事先跟他們兩人聊到關於funfun的事,並得到他們積極正面的答覆。

嗯,如果是這個數字,或許有辦法重建。不是從零開始建立一個新的品牌,而是為funfun的重建掌舵,這樣也不錯。
好,需要的資金由我來提供,將funfun從OWNDAYS切割出來,我們一起共同再建,如何?幾年後,讓重生的funfun上櫃上市吧!」

我們聽聞此言,互望一眼,激動得有如全身的細胞都被攪動一般,感到無比激昂。

說到Bell’s,其時尚又可愛的室內裝潢雜貨頗獲好評,經營人氣十足的雜貨店「Cran Crown」,堪稱是雜貨業界的領頭羊。那家公司的董事和商品部長要加入成為funfun的重建成員,而且還會提供必要的資金,當真是求之不得。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發展嗎!

(我的點子、他們的方法技術和人脈、再加上畠山社長的資金。只要這三者結合,funfun將會搖身一變,成為轟動世人的劃時代雜貨店。我絕不會讓它變成中澤他們想要的結果!要讓背叛者們大吃一驚!)

我二話不說,馬上一口答應畠山社長的提案,與他緊緊握手,飄飄然的離開VIDA總公司。

 

2009年1月 下旬

之後在多次與畠山社長進行方向性的確認,以及現金流量預測的意見調整後,Bell’s的董事下平先生到OWNDAYS來。這時下平先生與Bell’s還保有合約關係,如果公開負責實務經營,會抵觸競業禁止事項,所以我們請他擔任公司外部顧問,指揮funfun的重建工作,並提供建議。下平先生來到公司,我大致向他介紹公司內部的情況後,我們進入會議室,馬上便開始討論起重建計畫。

「奧野先生,funfun的店面數量現在是39家店對吧?我大致看過資料,當中有30家店……也就是70%以上的店面都是赤字。我們先盡快讓一半的店面能中止赤字。否則店面的概念和商品重建的效果還來不及展現,公司就先倒了。VIDA的畠山社長也希望能進行店面重組,這是他投注資金的前提。」

「我明白了。我馬上計算出撤店所要花的成本,重新擬定計畫。」

「那就有勞您了。這項撤店計畫,由奧野先生和您擔任計畫主導人,請大力推行。原本擔任Bell’s商品部長的土屋也預定會在下星期前來會合,關於商品的重新評估,會以他為中心來推展。」

奧野先生馬上計算出撤收funfun赤字店面的相關成本,製作詳細計畫,明訂2月以後的行程和角色分配。

以大約半年的時間,在2009年6月底前撤收10家店,8月底前再撤收8家店的這項計畫中,負責與地產開發業者交涉的,是矢後和金子兩人。至於店面的營運及人事的負責人,則是任命中澤部長擔任。對中澤部長來說,由他自己來向捲入他個人權謀中的員工們告知店面重整的消息……等同是指派他擔任這極盡諷刺的角色。

 

2009年2月

2月2日,土屋先生進入OWNDAYS擔任商品部長,負責funfun商品的重建。而隸屬中澤一派,進行不當的進貨,猶如從事瀆職行為的背叛者──商品負責人吉野,則是在土屋先生底下交由他管理。吉野可能是覺得待不下去,馬上另謀出路,他從熟人那裡透過關係,改換到同業的其他雜貨連鎖店任職,連交接工作也沒好好做,便迅速離職。

奧野先生依照與VIDA的畠山社長討論後的條件交涉結果,更新重建計畫,並馬上向所有交易銀行提出。

這一再更新的重建計畫,其概要如下。

==促成funfun虧損的店面撤店,只留下有盈收的店面,設立名為「(暫稱)新生funfun」的新公司。畠山先生提供用途限定於funfun事業的資金,同時以新生funfun的所有者身分加入,和OWNDAYS一同朝IPO(首次公開募股)的目標努力==

說到這時候的銀行態度,他們對於計畫一變再變,狀況令人眼花繚亂的OWNDAYS重建計畫,雖然感到不知所措,但姑且還是採取觀察的態度,開始變得比較安分。

不過,這並不表示他們就此對OWNDAYS的經營給予好評,當時因次級房貸引發的雷曼兄弟事件正朝全球席捲而來,日本也受到波及,帶來過去未曾有的嚴重不景氣,情況比OWNDAYS還慘的不良債權陸續出現,銀行疲於應對,根本沒時間理會OWNDAYS,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證據就是之前對於我們提出給予還款空間的要求,銀行很不情願的接受了,但對於新的融資案,則不管我們再怎麼請求,還是沒有任何一家銀行肯答應。而雷曼兄弟事件發生後,即便在政府居中斡旋下展開的緊急保證制度下,我們辛辛苦苦取得地區認定書和信用保證協會的保證內定,但對於無力償付的OWNDAYS而言,這一切全部不適用,每家銀行還是一樣拒絕我們的新融資案。

對於2008年7月底提出的銀行還款債務重整要求,銀行接受我們提出的詳細還款計畫,而從11月下旬起,有部分銀行終於開始搭理我們的債務重整了。

11月有3家、12月有4家、隔年1月有3家……合約陸續變更,但不知為何,唯獨MZ銀行遲遲不推動審查。

不管怎樣,在2009年2月時,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我們與銀行的關係終於開始變得比較平靜,雖然還是一樣必須以數萬日圓為單位,進行瑣細的資金調度控制,但現在已備有完善的環境,可以全力集中在funfun的重建工作上。

就這樣,funfun起死回生的重建計畫終於得以展開!

 

看起來像是這麼回事,然而……

我們得到下平先生和土屋先生這兩位強力的援軍,看起來像是就此順利的啟動,但邁入3月時,等著我們的卻是最糟的發展。

 

「社長……畠山社長打電話來說……」

我埋首於堆得厚厚一疊的funfun相關資料中,緊盯著電腦,這時矢後面無血色,滿臉蒼白,慌慌張張的跑來。就像剛才撞見了可怕的亡靈一般。

「怎、怎麼啦?幹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說……說他要退出。」

「什麼?你先冷靜一下。先靜下來再說。」

矢後可能是受到很大的震撼,此時的他明顯缺乏冷靜,嘴脣顫抖,難掩心中的慌亂。

「什麼要退出?從哪裡退出?」

「是畠山社長……。剛才他打電話來,說……『關於這次的事,我還是退出好了』。他還說『我聽下平報告後,失去自信,所以很抱歉,我決定退出。我也不會提供資金,所以請不要指望我,另外找人幫忙吧」,就這樣掛斷電話……」

根據矢後的報告,從2月起來到OWNDAYS的下平和土屋兩人,向畠山社長報告「這裡的財務狀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而畠山社長在即將答應提供funfun1億日圓融資前,突然覺得害怕,決定就此抽身。

(這不是真的吧……)

就像有人用冰塊從我背後滑過般,一陣寒意從我身上竄流而過。我全身鮮血變得冰冷,感覺得出心跳得好急。慌亂的我,極力壓抑顫抖的雙手,打電話給畠山社長。

「重建計畫已開始按照預定在進行。一開始與您會面時所報告的財務狀況,我沒半句虛言,而且數字也跟您一開始看到的一樣,不是嗎?您現在才說一句『我感到害怕』,而就此抽手,這樣我很為難啊!拜託您。關於抽手的事,請再考慮考慮,至少先觀察幾個月後再決定吧?」

我想得到的話全說了,極力向他懇求。但畠山社長一反之前和善的態度,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對我說:

「我沒辦法出上億圓的資金陪你們冒險。」

沒錯,他以冰冷的聲音,語帶不悅的撂下這句話後,便掛斷電話。

之後不管我打再多次電話,他也都不肯接。

當真是晴天霹靂……
原本倚賴的資金,現在一毛也不會進來。
OWNDAYS確實面臨資金短缺。

而且金額將近1億……。

在畠山社長說要退出的同時,下平先生、土屋先生這兩人也悄悄收拾桌面,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裡,隨便交接幾下,便逃也似的離開公司而去。
就像面對一艘快沉的船,只有他們坐上逃生艇逃走一樣。

不,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沒坐上我們的船。見OWNDAYS號即將沉船,他們試著帥氣的趕來救助,這樣固然不錯,但靠近船邊後,判斷會有危險,便又馬上折返,不想被捲入沉沒的漩渦中。就像這種感覺。

當初他們來到公司裡,明明還氣勢十足的撂下豪語說「我們曾經在Cran Crown取得天下,所以各位只要聽從我們的建議,一定沒問題」。

賴以救助的援軍最後卻夾著尾巴逃走。

因為自己人的權謀,使得賣場上眾多商品被撤走,員工們的士氣也極度低落,店面每個月數千萬日圓的赤字,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阻止。

就連一路挺過來的員工們,也接二連三的請辭,留下來的funfun員工們對OWNDAYS經營高層的不信任感和不安感也達到了頂點。辛苦的努力變得沒有意義,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氣氛,籠罩了整個OWNDAYS。

而最後遺留下來的,是「將近1億日圓的資金短缺」這個殘酷的現實。

「社長,拜託你。請將funfun轉賣吧。轉賣的金額就算只有一圓也無妨。再不想辦法應付funfun的付款,連OWNDAYS也會跟著一起倒閉的。」

這是畠山社長和那兩名援軍離開後舉行的幹部會議。

在場的幹部們個個就像小動物般,露出像極力想找路逃生的眼神,異口同聲的想要說服我。

他們是真的都做好覺悟。絕不讓我走出這辦公室一步,除非我點頭答應。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這樣的決心。

「我知道了……。就賣了吧。將funfun全賣了……。」

走到這一步,我這才真正正視OWNDAYS所處的現狀,完全放棄funfun的重建工作,同意找尋轉賣對象。

品牌價值下滑,營業持續出現赤字。支撐公司的多餘資金,連1圓也不剩。再這樣下去,OWNDAYS早晚也會被funfun拖垮,就此倒閉,此事明若觀火。

真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心。

我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雖然背負著很想現在就逃離公司的羞愧,但我終於還是做出這過遲的痛苦決定。

然而,品牌價值開始受損,營業額也大幅下滑的funfun,已不再是可以輕易找到對象接手的狀態,轉讓對象的選定也遲遲沒進展。

然而,有失必有得。

我四處找尋買家的結果,就在VIDA的畠山社長退出約一個月後的4月16日,我們終於找到事業轉賣的對象。

多方從事雜貨商品製造,以東海地區作為根據地,業績急速成長,有獨特品味,也有雄厚資金的有力製造商「彼得潘(股)」川上社長,在我們即將倒閉之際伸出了援手。

在我們的交易廠商介紹下,我向他提出funfun的收購提案,僅短短兩週,他便做出決定。

目前funfun的進貨資金,以我們向彼得潘(股)的融資來維持,這段時間持續辦理各項手續,並設定三個月後的2009年7月1日為轉讓日,對funfun事業部進行分公司型新設分割,同時決定讓渡全部的股票。

我們簽訂基本同意書後,馬上便從川上社長那裡接受1億日圓的短期融資,作為funfun事業用的資金,就此躲過資金短缺,OWNDAYS總算得以留下最後一口氣,勉強存活下來。

此外,4月下旬時,唯一還還沒同意審查的MZ銀行,也配合我們債務重整,完成切換。從2008年7月底提出申請至今,足足花了9個月的時間,所有銀行這才全部同調。

 

2009年7月1日

此時已完全換季,在某個離梅雨季結束還要等上一段時間的午後。最近接連幾天都是讓人聯想到盛夏的炎熱天氣。從明治通沿途的樹叢間,蟬聲略顯顧忌的傳進位於南池袋的忽滑谷大樓2樓會議室。

OWNDAYS的董事和彼得潘的董事,在製作合約書的會計事務所負責人的證下,於和諧的氣氛中進行funfun售出的用印儀式。

最後在買賣合約書上所寫的funfun事業轉讓金額為「200日圓」。

「謝謝您。田中社長、奧野先生,以及經營高層的各位,這段時間辛苦了。今後我將以funfun代表人的身分好好掌舵,著手進行重建,請各位放心。那麼,這是我們說好的funfun事業收購費。請笑納。」

川上社長面帶微笑的從口袋中取出兩枚100日圓硬幣,緩緩遞向擺放合約書的桌子中央。

「啊,請用它當作剛才印製合約書的費用。」

奧野先生如此說道,將擺在桌上的兩枚100圓硬幣輕輕推回川上社長面前。

室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最後,我和川上社長一同拿著事業轉讓合約書,幹部們圍在四周,大家一起面帶笑容拍攝記念照片,OWNDAYS這場看似漫長,其實短暫的funfun收購劇終於落幕。

持續在funfun裡頭搗亂的中澤部長,川上社長對他說了一句「我不需要你」,下達戰力外宣告,而他在OWNDAYS公司內也沒有容身之地,最後只能就此獨自默默離開OWNDAYS。

在企業收購的舞台上,將自己的人生都用在他被附身的野心上,最後落得無比落寞的下場。

所有手續都辦完後,奧野先生這才鬆了口氣。
我也終於可以歇口氣了。不知道有多久沒感受到如此平穩的心境了。

所幸funfun事業在進貨方面的負債,有一部分由轉賣對象川上社長在事前承擔了下來,所以我們經營funfun的這一年來造成的赤字,最後也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失血,但最初收購時,我整理個人所有資產後拿出的2億日圓,最後如同丟進水溝裡一樣,有去無回。

如果有這2億日圓在,OWNDAYS或許就能更早展開大幅躍進,也能早點報答在店面努力打拚的OWNDAYS員工們。想到這裡,我無比懊惱。繼新店開幕的慘敗後,我又犯下重大的經營誤判,要是再晚一步做出判斷,OWNDAYS恐怕也會全部跟著完蛋。

我回顧從收購funfun到轉賣的這1年來的經過,深切反省。

為了想扭轉劣勢,我聽信併購仲介業者的花言巧語,馬上便投入不同行業的收購中,這原本就是一大錯誤。而且我只憑著OWNDAYS的企業重建成功經歷,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得意忘形,輕易的相信別人,既沒仔細調查,也沒好好溝通,就讓funfun的昔日經營高層留任經營核心,任其為所欲為,結果將事態導向最糟的方向。

「企業收購」,這乍看之下光鮮亮麗的故事封面,存在著不會表現在財務報表或報告書上的複雜人類欲望、情感、權利,像血糊一般緊緊黏在上頭。要將這一切全部沖洗乾淨,自己也會受傷,雖然已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但要是沒具備有能巧妙處理的經營能力和氣量,而隨便插手企業收購的話,只會將周遭的一切全部捲入其中,遭受嚴重的灼傷。我清楚體認到這項事實,不想再重蹈覆轍。

儘管如此,我還是大有收穫。我從funfun那裡得到溝口雅次、金子勝己這兩名人才。

溝口是外交官之子,有豐富的國外生活經驗,是所謂的海外歸國子女。能說日語、英語、巴西語,個性也是屬於開朗的拉丁人類型。起初因為他是眼鏡界的門外漢,所以在關西地區常會看到他被資深員工疏遠的場面,但是他開朗、值得倚賴的個性,逐漸受到年輕員工們的景仰,瞬間便發揮出他的領導能力。幾年後,當OWNDAYS正式在國外推展生意時,他成為促進公司大步向前躍進的大功臣,這我會在之後提到。然而,如今OWNDAYS在國外的躍進表現,當時任誰也想像不到,當然了,溝口之後會成為OWNDAYS進軍海外的重要支柱,在當時也完全感覺不出來。

而另一位金子勝己,他是開發店面的老手,之前在funfun幾乎所有展店交涉都由他一手包辦。因此,他與全國各地主要商業設施租賃負責任人之間,有許多人脈管道,而且擁有不少門路,可以迅速且大量的取得展店候補用地或空出的出租店面資訊。之前OWNDAYS一直沒有開發店面的專家,可以和大型地產開發業者的負責人過招,現在終於能填補這方面的弱項。

剛好希望加盟OWNDAYS的公司也愈來愈多,透過金子先生的整合,得以在適當時機下,陸續向加盟業者介紹全國各地的開店候補物件,這成為OWNDAYS的加盟事業開始強力運作的最大原動力。

funfun的事業轉讓合約順利簽訂,funfun事業的員工一個都沒留,人數減少後,OWNDAYS總公司看起來開闊多了。
金子先生來到我們平時的抽菸區,和我一起抽起菸來。

「社長,OWNDAYS因為收購funfun而失去了2億日圓對吧。而funfun離開後,只留下我和溝口2 人。所以我們兩人就各創造出1億的利潤,來還給OWNDAYS吧。我們兩人曾如此相互立誓。而這也是從funfun改換到OWNDAYS的我和溝口為自己負責的做法。」

「啥?你在說什麼夢話啊?想到我所受的精神折磨,以及那一年OWNDAYS原地踏步的浪費,只是歸還我2億根本就不划算。你們如果沒各還我10億,那我可傷腦筋呢(笑)。」

溝口雅次、金子勝己。在轉賣funfun後,他們果然言出必行,留在OWNDAYS,為了回報這份情義,不分公私,連日埋首於工作中,直到深夜,努力不懈,目睹他們兩人的表現,原本對自己的失敗深感後悔沮喪的我,也重拾勇氣,就此得到激勵。而他們兩人之後也確實使出三頭六臂的本事,表現活活躍,為OWNDAYS帶來龐大的利潤。

「這次的事,我學到不少教訓。」

我一面朝我最愛吃的咖哩口味日清杯麵裡倒熱水,一面難為情的向奧野先生說出喪氣話。

「因為哪件事學到教訓?你人太好?還是經營判斷太天真?」

奧野先生的說話口吻,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當真,他靜靜坐向我對面的沙發。我們兩人在空無一人的總公司會議室裡閒聊。奧野先生正準備回家,我則是正要吃宵夜。

我就像要說服自己似的,一面將泡好的杯麵送入口中,一面對奧野先生低語道:

「兩者都有吧。身為一名經營者,我深切體悟到自己有多麼天真、不夠成熟。2 億日圓的補習費實在太貴了……雖然很不甘心,但失去的東西已拿不回來。這次的失敗,我一定要好好運用在今後的人生中。事業上的失敗,一定要在事業上討回來。這反而激起了我的幹勁。對了,財務方面的狀況還好吧?」

「因為這次轉賣funfun,造成將近5億日圓的特別損失。這與前期核算出的『負商譽價值』特別利潤5億,相互抵消。正好來得正是時候,所以創業時代的膿包……也就是無法確認實際情況的資產,也全都從帳目中移除了。」

「說得也是。剛好我也很好想把這些汙垢清除乾淨。」

「這麼一來,會有10億日圓左右的反覆損失和無力償付,如果光看資產負債表的話,公司簡直就像僵屍一樣。接下來這幾年,就算收支由虧轉盈,也無法期待能從銀行那裡取得貸款……甚至該說,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什麼也別多想,全力前進就對了。」

「這樣啊……。可是,如果完全不指望銀行融資,現金周轉得過來嗎?」

「可以。……雖然一樣是處在勉強應付得來的狀態,不過,在對營業不會產生阻礙的付款關係上,有一部分累積了相當多的未支付款項。不過,只要向這些對象仔細說明,都能獲得對方的諒解,所以暫時不會有問題。由於加盟事業比預期中還要上軌道,所以只要這樣維持下去,感覺應該可以找出脫離這種危機狀況的方法。當然了,前提是不能再做出超乎能力範圍的事來。」

「哈哈哈,說得真不客氣。不過,會適時幫我拉住韁繩的,就是奧野先生你,我總是很感謝有你的存在。」

「不過,你向來都不太聽我的意見呢(笑)。總之,以目前來看,應該暫時先專注在基本的營業上,靜候OWNDAYS恢復精力。確實做好現在我們能做的事。」

「嗯,說得也是。不過,負債還是很沉重呢……。奧野先生,你之前曾舉過一個例子,說這就像『2噸重的卡車貨架上,載著1.4噸的砂石』,我現在愈來愈有深切的感受了。」

「咦,現在才感覺到嗎?我可是當初一開始來到OWNDAYS總公司時,就有這種深切感受了。」

「哈哈哈,奧野先生,老是讓你這麼操勞,真的很不好意思。對了,我又有新點子了!」

「我要回去了。已經有好幾天沒按時回家了。你的新點子,等明天有空的時候,再慢慢說給我聽吧。」

奧野先生先是為之一怔,接著露出拿我沒轍的表情,暗自苦笑,匆匆將筆電收進公事包後,便快步離開公司,踏上返家之路。

在冷氣溫度調高的昏暗辦公室裡。吃完杯麵的我,為了趕走悶在會議室裡的熱氣,打開窗戶。籠罩明治通的黑暗,在盡頭的交界處仍帶有一抹天空的藍。猛一回神,才發現我來到OWNDAYS已過了一年半,第二個夏天正來到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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