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

我們成功在新加坡設立了OWNDAYS的第一個海外法人──「OWNDAYS SINGAPORE PTE LTD」。1號店的店面租賃契約也順利辦好了。這下子,OWNDAYS海外1號店的開幕基礎總算打好了。

目前,我們只跟業務會直接受影響的小部分人說過此事,總公司的員工們也只是在揣測著「社長好像想在新加坡做什麼」而已。

確定開設1號店的夢想得以實現後,我終於決定對總公司的所有員工,正式公布進軍新加坡的計畫。

 

星期一上午10點

每週一早上都會召開例行朝會,參加對象為總公司全體員工。先由各部門負責人輪流發表上週的業務報告,以及當週的工作計畫,最後才會輪到我這位社長發言。

通常,我都是以「簡單講兩句」的感覺去發表當週計畫,過程中也會開開玩笑或閒聊一下,但今天,我露出略顯緊張的神情,一面保持姿勢端正,一面刻意提高音量。

「今天要向大家報告一件重要的事。我猜有些人已經聽到風聲了,那就是,前幾天我們在新加坡成立了當地法人。接下來,我們就要在新加坡開設海外的第一間店。事實上,開店場所已經敲定了,預計在兩個月後,也就是7月左右開幕。之後會對各單位負責人下達必要的業務指示。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很辛苦,但還是要多多勞煩各位了。」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海外展店計畫,全體員工都顯得一頭霧水。

朝會現場瞬間漫起一片不解的沉默。這沉默出乎意料的沉重,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空氣中摻雜著被迫面對不明事物時的困惑與消極。我從未見過如如此複雜的沉默。

(社長又開始搞一些荒唐事了。希望不會惹出麻煩才好啊……)

(真不想扯上關係啊……拜託不要波及到我……)

我彷彿聽見了大家的心聲。

(唉呀,會這樣想也是當然的……)

這則是我的心聲。公司尚未擺脫資金周轉困難,連想說句「未來半年的資金調度都有眉目了」的恭維話都沒辦法,而且大家早就從「氣氛中」隱約感受到此事。

明明現況那麼糟,卻還說又在嘗試新的挑戰,而且那個「挑戰的對象」居然是新加坡,這也難怪大家會困惑了。

「呃……不好意思,雖然是個很基本問題,但我想問一下,新加坡講什麼語言?是新加坡語之類的嗎?」

提問的五十井先生是商品中心的主管。他一面輕搔著混了些白髮的頭髮,一面垂下視線,害羞的小聲問著。

有人用有點瞧不起的口氣答道:「問這什麼問題嘛,不就英文嗎?」

山口通子接著反駁:「咦?不是中文嗎?我之前去新加坡旅遊的時候,大家都講中文喔。」

新加坡這個國名,大家都曾經聽過。當時OWNDAYS總公司全體員工擁有的知識,就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甲賀先生發現氣氛變得很尷尬,於是以平靜的口氣為大家做總結,就好像學校的老師一樣。

「兩者都對。正確來說,新加坡有4種官方語言,也就是英文、中文、坦米爾語,以及馬來語。只是公家機關的文件都是寫英文,因此我們今後使用的語言也是以英文為主。

不過,新加坡將近八成的人口都是中華民族,因此他們也說中文,即所謂的標準華語『普通話』。所以,被問到新加坡講什麼語言時,回答『英文、中文都OK』就對了。可是新加坡是多民族國家,除了華語民族之外還有許多民族,因此做生意時,基本上都是以英語來溝通,請大家這樣想就行了。」

「英文嗎……」

「我根本不會英文,只有在學校曾經學過,一直都沒用過……」

大家都一樣迷惘。此時的總公司員工就像大多數的日本人一樣,幾乎每個人都對英文「過敏」。

但是,我這個社長都說得那麼清楚了,「已經正式決定」進軍新加坡了。因此,每個與開設新店面有關的負責人,臉上都寫滿了「晴天霹靂」與「禍從天降」。

「總之,此事已經確定了,往後連1秒鐘都不能浪費。請大家從各自辦得到的事開始努力。報告完畢!」

雖然很清楚大家心裡有多麼困惑,但總之店面的租約都簽了,既然不再有退路,那就不是討論怕不怕英文的時候了。

我用半強迫的方式,將準備工作分配給各個部長,然後留下一句「請大家努力做好進軍新加坡的準備」,就「啪!」的拍了一下手,強制結束這一天的朝會。

不過,就算說「從辦得到的事開始著手」也沒什麼意義,OWNDAYS雖然從中國、韓國進口商品,但從銷售面來看,終究只是個100%以國內市場為對象的公司。

突然聽到進駐新加坡的消息,大家也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畢竟連我這個社長都覺得「現在還不曉得該做什麼、該怎麼做才好」。

而且,就算要大家為進駐新加坡做準備,那也不代表平常的業務就不用做了。平常已經夠繁忙了,現在又接到陌生領域的工作,那麼大家的心聲當然是「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做。拜託,有沒有誰可以代替我處理……」。

那種壓力就像傳染病一樣,瞬間擴散至全公司,腐蝕了每個人的心。

 

「呀啊啊啊!!」

首先發出怪叫的人,是負責店面設計與施工的民谷亮。

新加坡傳來一份寫滿英文、多達20幾頁的「Plaza Singapura裝潢工程規則」過來,而他正在那堆資料前抱頭苦惱。

「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我說溝口啊,這個沒有日文版嗎?」

送資料過來的溝口很不耐煩的回答道:「國外的購物中心怎麼可能有日文版的資料啦。」

一聽到這種事不關己的冷淡回話方式,民谷的火氣都上來了。

於是他回嗆:「那麼,你先把這些資料翻譯成日文再拿給我,不然根本看不懂。這樣的話,別說是設計圖了,就連透視圖也畫不出來啊!」

溝口擺出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語帶訓斥的說道:「我明天還得飛一趟新加坡。所以抱歉了,現在沒有那種時間。你看是要用翻譯軟體還是要怎樣,請自己想辦法吧。」

「啥?怎麼可能去搞這麼麻煩的事啊。不是下禮拜就要交基本的設計圖了嗎?國外的事是甲賀先生和溝口你們負責的,那你們至少要全部翻好再拿過來啊。我還有好幾份國內的店面設計圖要處理,所以沒時間邊翻譯邊做。還有,之後跟購物中心、施工業者的交涉,你也會負責吧!」

「不、不,話不是這樣說的吧!你別太過分哦!!」

溝口臉紅脖子粗的大聲說道。

「設計和施工都是民谷先生的工作吧!各部門不做好份內工作就無法開店,這一點,不管在國內或國外都一樣!別像個小孩在那邊鬧脾氣,請你先把自己能做的都先做做看!等到真的卡住了再來找我商量。請不要直接舉白旗!」

「啊──知道了啦。我做!這樣總行了吧!總之,我會在期限內畫出設計圖,用寛鬆的標準交出。如果設計圖上出現違反規定的地方,那麼購物中心那邊也會出面喊停吧,到時候再來處理就好了。這樣總行了吧!」

「我知道了。就先這樣吧,總之請你做就對了!」

兩個人就像狗咬狗那樣大吵了一架。接著,這回換總務部附近傳來商品中心主管五十井先生的聲音。

「請問……這個……『In…boice』是吧?貨運業者說,發貨到新加坡時,必須準備好Inboice和Packing list……這是什麼意思啊?」

「不是inboice,是invoice才對。這是指發貨單與裝箱單。聽說沒有這些文件,貨物就無法通關了。」

總務部的村山美佳冷冷的解釋。她事先詢問過相關規定,已經對出口商品有概念了。

「通關……嗎?那些文件用日文做就可以了吧?」

「我想,日文應該是過不了新加坡的海關喔。」

「咦……用英文製做文件嗎?我做不來啊……那個,有誰可以幫忙處理嗎?」

「誰知道。反正我是沒辦法啦!」

「怎麼這樣……」

窺一斑可知全豹」,所有部門都像這種感覺。然後,辦公桌位在總部最深處的資訊系統部──近藤大介也爆發了。他一副要教訓人的樣子,大聲說道:「啊──煩死了!!開什麼玩笑啊。誰懂什麼鬼英文啦。突然要我在這個月內用英文來設定所有東西,我最好是辦得到啦!」

負責管理POS系統的近藤大介,一面搖晃著他那超過184cm的龐大身軀,「碰!」的一聲,用力拍打辦公桌,同時用足以讓玻璃窗跟著震動的音量破口大罵。

他不只塊頭大、嗓子大,長相也很可怕。有些員工光看他的模樣就害怕了,更何況是突然抓狂。因此,總公司的氣氛變得更沉重、更緊張了。

當然,此時的系統都是「日本製」與「日本規格」,因此,我們必須先把POS系統與基礎系統全都改成英文。

一旦改成英文,字數就會增加,版面設計也會跟著走樣。對於這方面的事,他也試著強行調整過了,但問題就出在電腦的設定上。

而且,他當然也是只看得懂日文。要他設定一台辦公用的電腦,他也只能試著把電腦的語言改成英語,然後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最後只好用最可憐的方式,將處於相同狀態的日文版與英文版電腦擺在一起,然後同時操作看看,結果還是不得要領。弄得很不耐煩的近藤大介開始感到煩躁,壓力也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失去理智了。

(唉呀......近藤先生也發飆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壟罩著全公司時,這回換甲賀先生說話了。他在寂靜又難熬的辦公室內對著近藤開罵。

「不要一直抱怨,要做事啊!做不到也只能做啊,不是嗎!」

「啥?既然如此,甲賀先生,那就請你來做啊!」

「我就算懂英文,也搞不懂系統的事啊,所以只能靠阿大你來做啊!」

「我可是跟『甲賀先生你們』不一樣。我不但得處理一般的業務,還得為日本的新店面做準備耶!不然的話,讓日本的開幕時間延遲也行囉?然後,現有店面出問題時,我也可以都不理囉?這樣的話我就做啊!」

「你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甲賀先生,你們都變成海外負責人了,對吧?因為只要處理國外的事,所以我才叫沒事做的你們去幫我弄啊。我們還得處理日本店面的事,忙得很呢!日文你聽得懂嗎?」

「我不管了!隨你便吧!」

就這樣,隨著時間流逝,總公司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糟糕,內部的紛爭此起彼落,問題也頻頻發生,與我原本懷抱的美好期望完全相反。

如此一來,別說朝著新加坡這個登山口前進了,在那之前,大家就已經迷路、在半途罹難了,根本無法抵達登山口。

「社長,方便說句話嗎?」

我看到員工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因此坐在辦公桌前煩惱,於是,坐在旁邊的祕書──坂部勝把我拉到會議室裡,擔憂的談起此事。

「正如眼前所見,現在公司裡的氣氛當真是糟透了。甲賀先生他們那個『會英文的小組』已經被徹底孤立了。再次好好的向近藤先生他們說明,讓他們了解並接受社長的想法,這樣是不是比較好呢?再這樣下去,大家只會變得四分五裂,那麼往後就不是『進軍海外』那種程度的問題了。」

「唉,搞什麼啊。大家都老大不小了,區區一點英文的小問題,就別不知所措、講一堆理由嘛,快去工作啊……」

我嘆了一口氣,順便把鬱悶心聲也吐了出來。

為了大家、為了將OWNDAYS拉到新的境界,我才決定進軍新加坡的,但現在,好不容易才團結起來的公司卻因此而分裂。這種感覺就像卡卡的生鏽齒輪發出了討人厭的嘰嘰聲,無法好好的轉動車輪。

我將帶頭的近藤、民谷他們,以及特別反抗新加坡相關業務的員工們召集到會議室來,準備重新與他們溝通。

排列在會議室裡的每個人,全都不悅的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無趣。

我用有點傻眼的語氣打破沉默。

「我說啊,難道大家真的無法同心協力嗎?」

近藤噘著嘴,忿忿不平的回答。

「沒有啊,我們也不反對社長所做的事,或是進軍新加坡的事。我們只是受不了甲賀先生他們用那種『當然要懂英文』的態度來跟我們講話而已。會講英文就那麼偉大嗎?被他們講成那樣,真的是受夠了。那乾脆只讓會英文的人去新加坡開店不就好了!」

其他人也深深的點了點頭。

「我也有同感。該做的還是會做。只是不喜歡這種推動方式而已。」

「我也是。」

(事情都變成這樣了,再跟他們討論這些也是浪費時間……)

於是我冷冷的說道。

「我並不覺得會英文就比較偉大啊。我自己還不是一樣,完全不會講英文。可是,總之還是得按照原定計畫,讓新加坡的1號店在7月開幕。我知道這樣很趕。但我們公司的資金並不是那麼充裕,沒辦法花時間慢慢準備,所以這已經是底線了。

這是我決定的事,我也不打算回頭。我認為,如果在新加坡發展得不順利,OWNDAYS就沒有下個舞台了。所以,不管你們對於進軍新加坡是否感到不滿,還是請你們好好依照甲賀先生他們的指示行動,不要抱怨。

若是不喜歡,或反對這麼做,那就儘管離開公司,我無所謂。我不會去管『會英文的人』與『不會英文的人』到底誰對誰錯,也不會站在某一邊。總之,這種低水準的紛爭,我沒興趣當仲裁者。」

我根本不打算說服他們,或是請他們體諒我。

我也煩到極點,變得有點感情用事。因此只是強硬的說著:「沒時間了,別發牢騷了,是專家就快點做」而已。

當一個人的職業是「經營者」時,如果一面聆聽公司內部的各種聲音,一面慎重做調整,慢慢的推動每件事,那就會被人說成「沒有判斷力、領導力」;如果都不聽取意見,只顧著前進,那就會被人說成「獨裁式經營」,不管怎麼做都會受批評。

在我擔任經營者的生涯中,我只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當公司內部出現這種無法團結的情況時,我得改變態度,表明「怎樣都好,只要拿出結果就行了」,然後盡全力讓我所決定的事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我知道了……」

這絕對不是同意。這只是遵從而已。

(知道了啦,做就是了……)

大家與我擦肩而過時,我彷彿可以聽見他們的心聲。每個人都帶著那種情緒,盛氣凌人的離開會議室。

 

2013年5月中旬

還剩不到2個月就要開幕了。此時,又有一個阻礙著OWNDAYS進軍新加坡的巨大難關,毫不留情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就是「驗光師制度」。

在新加坡,只有擁有「驗光師」資格的人,才能執行驗光與鏡片加工。由此可知,如果要開一間眼鏡店,那麼首要之務就是招募驗光師。因此,我們與好幾間新加坡當地的人力銀行簽了約,請他們代為招募驗光師。

(像我們這種來自日本、聽都沒聽過、來路不明、初來乍到的新公司,真的會有充滿冒險精神的專業驗光師前來應徵嗎?)

我們早就對此感到不安,想不到果真被我們料中了。

距離開幕預定日已經剩不到2個月,雇用驗光師的事卻沒什麼進展。

甲賀先生憂心忡忡的跑來向我報告。

「社長,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怎麼了?」

「是關於雇用當地驗光師的事。這件事進行得不太順利……應該說,根本沒什麼人來應徵……」

「真的不行嗎?」

「是的。感覺完全沒轍……」

「咦?為什麼?其他眼鏡行明明就有一堆看起來很閒的驗光師,而且我們提出的薪資也滿高的啊……」

「我也感到很不安,因此自己做了一些調查,結果發現,不少驗光師都簽下了有點特殊的雇用契約。」

「特殊?」

「比方說,與現在工作的眼鏡行簽了『綁定2年的契約』,那麼想辭職時,就得付出3個月的薪水,不然就是離職後不得在2km範圍內的其他連鎖眼鏡行內工作,否則會被罰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的雇用契約。

而且,這似乎是一大障礙。之前也有好幾個人來詢問職缺,但最後都說『希望6個月後還能加入你們』,或是『希望你們在我目前的職場的2km外開店』之類的。在國土狹小的新加坡內,這是相當棘手的問題……將來也會影響到我們開店吧……」

「真傷腦筋啊……沒有驗光師就一定無法開張嗎?有沒有漏洞可鑽啊?例如在當地找到驗光師之前,先從日本派幾個會講英文的員工過去,偷偷做驗光、鏡片加工的工作,這樣如何?」

「也不是辦不到啦,只是,一旦被發現就得停業了吧。而且犯過一次法之後,我們就會被盯上,這樣往後要開店就更困難了。如果讓日本的員工做那種事,那也等於是叫他們非法就業了。因為這不是『能不能驗光、加工』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國家頒發的證照』的問題……」

「還有其他辦法嗎?」

「總之先試著在Facebook上發布消息吧。雖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至少不會花到錢。」

「也是呢。總之把能試的都試試看吧。」

倘若還是找不到驗光師的話,那7月的開幕就沒希望了。不僅如此,弄不好的話,還有可能每個月白繳200多萬日圓的店租,直到找到驗光師為止。那可是相當的「吃力」啊。

當天夜裡,我們在剛成立的OWNDAYS Singapore Facebook官方粉絲專頁上,用姑且一試的心態發佈了這樣的訊息。

「We are opening totally new style of eyewear shops in Singapore. The ideal eyewear shops which have never existed in this country, which pursue what the best eyewear for the consumers are. OOB REGISTERED OPTICIANS, who can sympathize with our philosophy and are willing to join us for the start up, URGENTLY WANTED!」

(我們準備在新加坡開一間新的眼鏡店。這是一間處處為消費者著想,以往從未體驗過的超棒眼鏡店。現在,我們正在招募有意一起冒險的驗光師,歡迎加入我們!)

過了幾天後,我連在Facebook上發過文的事都忘了。就在某一天,開了電腦的甲賀先生,突然用響徹整個總公司的音量開心大喊著。

「啊──!訊息來了──!!!社長──!!訊息傳來了喔!!!!」

想不到有好幾名驗光師看到我們的訊息,並且給了回應。

「Dear team OWNDAYS, I read the message posted on your Facebook page, and deeply sympathized with your idea. Could I be one of the members of your start up team?」

(OWNDAYS的各位,我拜讀了你們發佈的訊息,對於你們的理念深有同感。能否讓我成為開幕的成員之一呢?)

「太好啦――!!!!」

我和甲賀先生不禁開心的跳了起來。在緊張又沉重的氣氛中,這一則久違的好消息令我們雀躍不已。

在Facebook上發佈的幾行文字,竟能牽動命運的繩索。

那麼,下一步就是對應徵者進行面試了。不過,他們大多是在職中,每個人希望的面試時間都不一樣,而我們也不可能一一飛新加坡幫他們面試。因此,最後決決只透過Skype面試。

不過說真的,儘管這是面試,此時的狀況也容不得我們挑三揀四。

與其說是面試,倒不如說比較像「請求他們直接進OWNDAYS工作」。所幸Skype面試進行得很順利,跟幾位報名應徵的驗光師談過後,一共有三位接受了OWNDAYS開的條件,而且確定於七月開始上班。

但是,我們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聘用員工,而且對象還是語言、文化都跟我們不一樣的新加坡人。到底他們能不能好好的依照我們的期望來工作呢……說真的,我只覺得非常不安。雖說如此,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如果是認真的好人就好了……)

接下來只能抱著祈禱的心,認真的辦理聘用手續了。

就這樣,我們總算在新加坡1號店開幕的1個半月前,及時僱用了3名驗光師。雖然此人數是維持店鋪營運的最低限度,但總算是把問題解決了。

找到3名當地的驗光師,固然是值得開心,不過,現在變成不得不讓他們完全理解OWNDAYS的精神,這樣,他們才能提供跟日本OWNDAYS同水準的應對與服務。

為此,這3名初始成員也接受了數日的訓練,但這種程度的訓練仍然不夠。

所以,我們必須派個日本人常駐新加坡,方能透過每天的實務來訓練員工。當然,日本的指導員多得很,但是會講英文的指導員卻沒有半個,就算派人常駐,還是會擔心對方是否能完成任務。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我苦思著此問題時,明石突然慌慌張張的跑來找我。

「社長!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有個很有意思的傢伙耶!」

「有意思的傢伙?是跟進駐新加坡有關嗎?」

「沒錯。我昨天跟倉田SV(區域主管)喝酒的時候,偶然聊起了此事,結果聽說北戶田店有個『很會講英文的兼差員工,名叫齋藤敦史』。我有點在意這件事,所以就去找人事部,問問那個人的詳細經歷。沒想到,那位兼差員工是前陣子才從加拿大搬回來,而且他還有加拿大的驗光師證照,以前也都在眼鏡店工作的樣子。然後,因為他之後還想去國外工作,所以才會在銜接期跑來OWNDAYS打工。這個人應該可以成為進軍新加坡的戰力之一吧?」

「哦哦!真的嗎!搞不好很適任喔!我馬上去見他,快幫我查一下他的班表!」

「知道了。」

在我們煩惱著找不到派駐新加坡、擔任第一任店長的候補人選時,竟然恰巧出現一位適任人才,這簡直是神的啟示。

我立刻前往北戶田店把齋藤敦史叫出來,帶他去咖啡廳,然後興奮的將新加坡計畫告訴他。

聽完後,他二話不說,爽快的答應前往新加坡赴任。看來,這裡也繫著一條命運的繩索。

如此一來,建構當地營運團隊的最後一片拼圖也奇蹟似的補上了。

我們這樣子簡直是赤手空拳上戰場。以前根本沒見過同規模的零售業者跑到國外闖蕩。不但沒有商量的對象,連用來參考的例子都找不到,只能像在打地鼠那樣,憑感覺把冒出來的問題一一解決。

最後,儘管一堆事把大家搞到半神經衰弱,但總算是依照原定計畫前進了。7月初的新加坡1號店開幕會終於有了眉目。

 

7月2日

開幕前3天。

樟宜國際機場是新加坡的玄關,那兒充滿熱氣與朝氣。我們一出機場便跳上計程車,馬不停蹄的奔向Plaza Singapura。

我們來到貼著巨大OWNDAYS標誌的臨時圍牆前,然後打開位在角落的門,踏進店裡,結果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是開幕3天前該有的樣子,該怎麼說呢,店裡還是「一團亂」。

尚未貼地板的地方四處可見,本來應該要全都組裝完畢的展示架,現在也都還原封不動的堆在一塊。

抬頭看天花板,則看到印度水電師傅正在配線,而他下方還有個疑似菲律賓人的女性正在打掃地板。中國籍的監工則是一面用英文怒罵,一面刷著油漆。

在日本開店時,根本無法想像世上竟有如此混亂的場面,但它卻在這裡發生了。

(這……這樣來得及嗎?三天後就要開幕了耶?這不是什麼都還沒弄好嗎……)

呆呆的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後,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人聲。負責組裝展示架的年輕工人的談話聲中,還混著一個耳熟的聲音,而那個聲音的主人正激動的講著日文。

「錯了錯了!不是那樣!這裡不開洞的話,不就無法配線了嗎!啊──根本無法溝通啊──聽好了!『噗哩絲 滴個 鵝後──!』在這邊挖一個洞啦!喏!像這樣!『路克 啊特 力絲!(Look at this)』OK?」

那是被外國工人團團包圍的民谷,他正獨自陷入苦戰。

「還有你!那邊的收尾不是油漆,是灰泥!那個......Hey!『力絲 絲貝絲 以絲 那特 配因特!』你看手機上這張圖!『路克 啊特 力絲!力絲 馬踢瑞歐 以絲 膩兒 飛膩噓!』」

我被眼前的情景逗笑了。看著看著,已經完全進入工地模式的民谷也注意到我,於是他大力的揮著手,用怒吼般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啊──社長!您來的正是時候。這邊!這邊!因為人手不足,所以社長也快點過來幫忙組裝展示架吧!那邊有螺絲起子!」

我聽話的挽起袖子、拿起螺絲起子。

「從哪個開始組啊?」

「還沒開封的都可以!啊,甲賀先生,麻煩把那邊的廢紙箱收拾一下!」

現場就是戰場。這大概就是最貼切的形容了。

「話說,怎麼沒看到阿大?他搭的班機比我還早,照理說應該到了呀?」

為了設定營運上不可或缺的POS系統,近藤大介也排在這一天投入Plaza Singapura店的施工現場,但是,原定抵達的時間都過那麼久了,依然不見他的人影。

「啊啊,終於找到了……」

在原定抵達時間的5個小時後,周遭的天色都開始變暗了,近藤才終於現身。

「計程車司機完全聽不懂我說的話,比手畫腳了老半天,他還是把我載到完全反方向的別間購物中心去,害我在市內繞了大半天啊……應該說,我又不會講英文,至少派個誰來接我嘛……我還以為真的找不到了,快急死了……真是的……」

近藤發著牢騷,無力的往地板上一坐,然後就像迷路的小孩終於找到父母,鬆了口氣那樣,露出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跟他的魁梧身材與粗獷外表一點都不搭。

但是,他明明說自己完全不會講英文,右手卻抱著一大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漢堡,這我可全看在眼裡。

「買漢堡倒是沒問題嘛……」

「嗯!那個沒問題。」

 

2013年7月4日

OWNDAYS Plaza Singapura店開幕前一夜

儘管之前裝潢進度落後,令人擔心能否如期開幕,但這兩天也總算補上進度。傍晚,店內清掃與商品陳列都完成了,雖然還有不足的地方,但姑且算是可以開張的狀態了。

最後集合時,我們對店鋪的各項機能做最後檢查,眼看新加坡1號店就要開幕了,一股興奮感,以及依計畫達成目標的安心感油然而生,大家累歸累,心情倒是很愉快。

「好──!結束啦!走吧,辦奮起聚會囉。宴會!宴會!啤酒!啤酒!」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負責監督裝潢工程,一連奮鬥了好幾天的民谷。他的臉上掛滿了男人完成一項工作後的成就感。

就在大家熱烈討論著「想吃印度料理」、「不對,在這邊當然要吃新加坡料理!」的時候,新加坡籍的驗光師Kelvin突然露出詫異表情,靠過來對我們說:

「Are all the construction works over now?」

「嗯?甲賀先生,Kelvin在說什麼?」

「他說,這樣就完工了嗎?」

一旁的民谷用輕鬆愉快的神情,用力的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朝氣蓬勃的回答:

「耶絲,飛膩噓!咪訊 康普立特!」

一聽到這個答案,Kelvin便搖搖頭,並舉起雙手,在面前擺出大大的叉。

「If the structure of the shop is like this, we cannot start operation tomorrow!」

Kelvin一臉嚴肅的說。

「他說什麼?」

「他說,這樣子明天沒辦法開張……」

「啊?怎麼一回事?」

甲賀先生不知道為何露出陷入苦思的表情,開始用英文跟Kelvin交談。談了一會兒,他似乎理解Kelvin所說的問題了,於是嘆氣解釋。

「看來是新加坡的法律規定,眼鏡行在做驗光時,必須在暗房內進行。可是,這間店的驗光機卻擺在開放空間。如果在這種狀態下幫客人驗光,好像就會『違法』。」

「呃,我從剛剛就注意到3位驗光師一臉凝重的討論著什麼,原來是這樣啊……」

日本法律對眼鏡店的規範比較寬鬆,並沒有這方面的規定。完全形成盲點。

「呃……怎麼辦?」

剛剛還輕鬆愉快的民谷,轉眼就變得一臉失落,肩膀都垂下來了。在場的人也都內心為之一沉。

沉寂片刻後,甲賀先生催促大家提起幹勁。

「無論如何,既然是法律就只能遵守啦!現在還不是辦宴會的時候。總之,大家先分頭去市內的材料行,看看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臨時遮光簾和窗簾軌道,有的話就買回來裝上、做成暗房吧!」

直到最後一刻,意想不到的問題還是不放過我們。

然後,到了晚上10點,大伙終於將所有的開店準備都張羅好了。

「好!現在還來得及!一起來辦奮起聚會囉!」

我帶著大家前往新加坡河畔上的著名觀光景點,也就是有著美麗街景與高尚餐廳的「駁船碼頭」。

此區域引領著新加坡的夜生活,處處都是酒吧、俱樂部之類的娛樂場所,高空彈力球的巨大設施一面閃著光,一面上下彈動,播著夜店舞曲的觀光船在河面上來來往往。

遠方的濱海灣金沙映入眼簾,它就像打翻了寶箱一樣,不斷閃耀著絢爛的霓虹燈,宛如這一帶的主題樂園。

我和海山、甲賀先生第一次到新加坡時,從這個地方看見了夢幻的夜景,以及多元文化漩渦所散發出的熱情,並深深為此著迷,因此,說是這裡促使我決定進軍新加坡也不為過。

所以,我說什麼都想在這邊舉行新加坡1號店的奮起聚會,然後讓大家親身感受這種「令我們三人著迷」的新加坡氣息。

「那麼,在乾杯前,有請社長致詞!」

我們來到位在駁船碼頭中央的「IndoChine Empress Place」。

這間店的1樓是酒吧,2樓是餐廳,店內充滿異國氣氛,主要是提供一些創意中華料理、印度料理等異國美食。

我們在店裡的開放式河畔露臺上擺好陣仗,一起高舉著啤酒杯。

「憑著一股衝勁決定進駐新加坡後,想不到才過了2個月就真的辦到了,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這無疑是大家努力換來的成果。明天終於要開幕了,但之後才是重頭戲。就讓新加坡人見識一下OWNDAYS的厲害吧!」

「喔喔喔喔!」

「耶!耶!OWNDAYS!!」

可能是受到酒精催化,也可能是受到新加坡的夜景洗禮吧,總之,之前大家在日本時的火藥味,竟然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大伙眉開眼笑、把酒言歡,在場的每個人,沒有一個不興高采烈。

吃到一半時突然下起大雨,近藤的龐大身軀超出了陽傘的遮蔽範圍,被雨淋成了落湯雞,儘管如此,他還是大口的吃著牛排。後來,民谷不曉得為什麼跳進噴水池內。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從日本過來支援的富澤、濱地、庭山。竭盡全力講英文和日文,累得人仰馬翻的甲賀先生、海山、溝口。

看起來快被「海外1號店店長」之重責大任壓垮的齋藤。每天煩惱資金調度問題的奧野先生……

大家都笑容滿面的慶祝開幕,分享著兩個月來的甘苦談,直到深夜都沒有人想走,這場歡樂的宴會就這麼持續到半夜。

不過,這股讓大家打成一片的亢奮感,大概是極度緊張、不安的反作用產物吧。我的感受尤其深刻。

(這次失敗的話,OWNDAYS可能又會陷入危機之中……)

當初推出追加費用0圓時,也是這種感覺。

這是一場聽天由命的的賭注,而我們把未來全都押上了。這兩個月來,每一位參與了新加坡展店計畫的員工,都深切感受到那種深不見底的不安感。

就這樣,縱使路程使我們疲憊不堪,我們還是一步一步的走到登山口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條險峻的山路,山路的終點則是名為「將OWNDAYS成功推向海外」的高峰。

隔天,

攸關生死的開幕日來臨了。

這是第一棒,也是最後一棒,因此是一次定生死,絕不容許失敗。

然而等著我們的,卻是誰也沒料到的事態。在OWNDAYS史上,那當真是最出乎意料、最「束手無策」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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